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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ww.yh05777.com: [原创] 长篇小说连载 湖广填四川(二十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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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
   
涂成他们刚拴好船,便见一伙人向江边冲了下来,大家吓了一大跳。船老大说:“恐怕是在劫难逃!”
涂成有点愤怒地,“我就不信有那么陡的滩,官兵就专门冲着咱们来了!”
正说着,跑在前面的两个人突然纵身跳进了江里。追上来的人看看不见了踪影,才骂骂咧咧地回去了。船老大长长地舒了口气,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官兵没在此设卡等他们自投罗网。
船老大一高兴,便喊道:“何大,上岸去把那罐罐打满酒,再买几尾大鱼回来,今天要好好喝几盅,舒展下筋骨,明天好过新滩。”
涂成趁大家高兴,叫美娃把在黄牛峡买的一块老腊肉也拿来煮了,美娃打水洗肉,水桶却被人拉住了,把她吓得惊叫起来,以为挂着水大胖(死人)了呢?谁知那个“水大胖”做了个手势,意即不要大惊小怪,怕被人发现。涂成听见惊叫,立即探头一看,是个活人,于是伸手把他拽了上来。那人抖抖颤颤地感激涕零,说话显得有些口齿不清,跪在船板上只顾磕头。有一点是清楚的,那就是感谢他们救命之恩的话。
船老大:“你就是刚才跳水的那两个人?莫急,慢慢说。还有一个呢?”那人见无敌意,说话也流利些。“我也是填四川的,从江西修水来的。”
涂成:“我是说不是湖广话,为啥被人追打?”
“我们的船在过崆岭滩时翻了,好的是人在岸上拉船没被淹死,但钱物没了。船家也不管我兄弟俩,把我兄弟俩丢在了崆岭滩。我俩就一路讨饭到了这里,刚才饿急了,大着胆子进了家吃食店,吃饱了没钱付账就被……”
涂成:“那一个呢?”那人伸过头去向江里喊了声:“邹明,遇着贵人了,快上来。”接着伸下手去拉他,那人冷的手脚都不太利索,出水后被凉风一吹,更是冷的磕牙,喷嚏连天!
涂成:“有句话说的:‘美人卖笑千金易,壮士穷途一饭难’。今天算是实实在在的看见了什么叫一饭难!”
船老大想说点什么,涂成却先说了,“船家放心,他俩的船钱就免了,你也白捡了两个拉船人。但伙食钱我跟你添上,行不行?”船老大无形中添了两个帮手,还不供他俩吃喝和付工钱,何乐而不为呢!这时邬氏找了两件衣裳叫他们换去,哥俩千恩万谢,换好衣裳天黑了。
哥说:“邹明,趁天黑岸上人看不见,你先把衣裳拿去洗干净,我和大家说说话儿。”兄弟衣裳还没洗好,这边饭熟了,哥赶紧帮兄弟拧干了衣裳,回到船上围坐在船头吃饭。酒酣耳热,话自然就转到了两位不速之客的身上。
涂成:“喝酒哇,又不是大姑娘,莫拘束。”邹明端起酒来,“哥不胜酒力,我替他喝了,感激你们的救命之恩,再生的父母,再……”
“兄弟,出门人哪有不遭难的?说那大一堆话有啥意思!”涂成打断了他的话,转而问他哥:“你还没报家门呢?”
“哦,我叫邹强,只顾说话,忘了通报家门,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。本来我不喝洒的,来,感谢大家的救命之恩,今天破例了。”他端过兄弟的酒碗喝了一大口,呛得脸色绯红,看来他兄弟没说假话。他喘息未定,又接着说道:“我们本来是要填湖广的,才到江夏就听说湖广抓丁利害,要去云南追什么小皇帝(南明永历帝)搞得到处鸡犬不宁。我一想,我哥俩那不正好送上门去啦?于是才改变了主意,填哪也只是有个安家之处而已,不填湖广转而填四川来了。”
涂成指着张万说:“张小弟,他俩就和你们挤一下。”张万点头应承。就这么简单,队伍里突然增加了两个新盟友。
第二天天才朦朦亮便开船了,他们要从南岸过新滩。四只船排在滩下,全体人员上岸拉船,拉上一只人又折回来拉第二只。涂武这只装了粮食蔬菜种子的船,从来都是在后面压阵,今天也是最后一个过滩。当船还在滩中间,突然一阵排浪掀将过来,船稍偏航道,撞在了岩石上。这都没把船怎么样,要命的是船底触到尖利的利石上去了!江水一涌而进,根本就没有堵洞的余地,船便沉入江心了。舵手和船夫们弃船跳江,破船失去了控制,像片树叶似的,翻了几个滚儿便被江水冲不见了。
涂成第一反应是:“种子完了!明春拿什么种地?”
涂武第一反应是:“完了,听说夔门的夔龙是条妖龙,我专为它准备了一把斩龙刀,现在沉入了江底,不知是该它去斩龙呢,还是龙该来吃它了?唉!这天地间之事,咋个才睃了下眼睛便天上人间两重天了?”
会水的人和船夫们都往滩下跑去,他们要去搭救落水的船夫,在下游一里地才救起了三名船夫。
涂成这一拨人,命运坎坷,历尽生死曲折,好不容易到了新滩。船一翻,虽没伤及人员,五百斤种子却丢在了江里。早知如此,还不如都给那些通人性的猴子!现在种子没啦,他们几家人明年的全部希望也就没有拉!可眼下初冬已至,火烧后衣被都是讨来的。本来涂成想为大家做些衣裳,转而一想,还是穿的破破烂烂七零八落的好,免得被贼人盯上又打咱们的穷主意。现在船翻了,涂武两口子咋办?他只好安慰巧莲:“到泄滩了上岸去跟你们置办衣裳被子。”巧莲却说:“把你的钱丢了,现在又把种子丢了,哪还好意思再花哥的钱?将就这个样子到了四川再说。”
涂成:“又不是你们的错,不要说咱们是弟兄,外人都还要帮的嘛。这一路你都看见了,快別说了不然哥真的生气啦!”
损失了一条船,船老大很是纠结。所幸人都无恙,他催促大家赶快吃饭,今天要赶到泄滩歇息去。去晚了排在后面当天就走不成,因为这座滩每天只拉得上去七八只船。
吃喝完毕,刚好刮起了上风(东风),三只船扬帆而去。船到豁口处,北岸山上突然滚石如雨下,紧接着南岸也石下如雨。船老大说声,“不好!”便降帆停船,招呼大家快躲到大石头后面去。
一个个跳下船去,抱头鼠窜争先恐后地往石头后面和有石洞的地方跑去。这时仿佛天旋地转,地动山摇,对岸的山头像崩塌了似的,泥石树木从山上滑落下来,滚进了江里,激起的大浪高达数丈,把涂成他们的船险些浪翻了。好些大砣小砣的石头砸到船蓬上,把蓬都砸怀了。大家正担心船怎么样的时候,突然,一大堆落石像炮弹似的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大石头上,把那块大石头砸得粉碎!只听见石后一片惊叫声过去,转瞬便没了声音!
涂成冒险从他藏身的石头后面跑出来,不顾一切地奔大石头而去。来到近前一看傻眼了,巧莲和张万还有两个船夫血淋淋地或躺或被泥石而埋,全都血肉模糊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!
山上还在落石,大地还在颤抖。涂成大叫:“巧莲!巧莲!”没有声音,他一个个地喊过来摇过去,所有人也都聚了拢来,涂武抱起爱妻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,可怎么也唤不醒她!
船老大一膝头跪了下去,“是我害了你们呀!我为什么要喊你们去那个大石头后面呢?……”
大家哭够喊够了,船老大叫挖坑埋人。涂成说:“我答应巧莲的到泄滩跟她置办衣被的,求你啦,把她拉到泄滩再埋。”船老大说:“船家从来是不运送死人的。”说什么都不答应,还恶狠狠地撂下句:“拉了她这船就卖给你了,你要不?”涂成没好气地说:“我要了,你可别后悔。刚才你自己都承认是你害了他们,我要向你索命!你为什么不运送她?!”
船老大:“你有钱我也不卖这船,咋啦?我就不运,运了死人我晦气了,船沉了你负责?”他耍起赖来,大家拿他没办法。
“谁害死人谁负责。船老大赔人来!”涂武大声板气地也向船老大要赔人,索要人命,他也耍起赖来了!
“不讲礼了是不?天上掉石头碰死人关我屁事?我们还不是死了两个吗,你赔呀?你们不叫我送你们去四川,他们会死吗?”
没想到事态突然急转直下,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。像这样公说有理婆说婆理性长的事情,实在闹僵下去,船老大拍屁股走人,岂不是更糟?因而涂成才说道:“行了,谁也不要说气话啦,船老大,现在咋办?”
“挖坑埋人赶路。不然你们下船,老子不去四川了。”
“行,埋人。”涂成不想无谓的耽搁下去,只好依了船老大。
涂成去擦张万脸上的血,他微微动又一下,一摸还有脉搏,大家赶紧把他抬回船上,为他喂水包扎。
巧莲是无力回天了,无奈之下,邬氏和美娃各把一套破衣裳给她穿了,又用了一床破被子裹在她身上,简单地把巧莲装殓后就地挖坑掩埋。
涂武接受不了这个现实,两口子刚才好好地拉滩说笑,怎么现在她就死了呢?他大吼一声,“她没有死,散开!”他一把推开掩土的人,跳下坑去刨开巧莲身上的泥土,把她搂在怀里,为她抹去脸上的泥巴,然后把自个儿的脸贴上,口中喃喃自语,不知说了些什么?没人听清楚……然后慢条斯理地一会儿为她擦拭嘴角上的血迹;一会儿用五指为她梳理头发……
没想到,这位连妖龙都想斩杀的硬汉,柔情似水痴恋爱妻而到了如此地步,大有活人同冢陪她而去之势,是谁都无法联想到的!他的这一举动,像似感动了苍天,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来!众人看得心酸,船老大却说时候不早了……
两边又对峙了好一阵子,涂成才叫邹氏兄弟硬把他从墓坑里拉了出来。
真个是:
好人命短,祸害千年。
兄弟隔岸,不得团圆。
涂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砸懵了,尽管死人埋了,大家还在哭哭啼啼不知所措。时候不早了,船老大说泄滩赶不到了,退回去不如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段再歇息,就这样他们离开了这座要命的新滩!
涂武站在船头上,看着那堆新坟的方向,坟头越来越小,直至看不见了才一屁股坐下,涂成前去拉起他来,走回了船舱。船向前面一个小沱赶去,准备在那里歇息。那宽阔的长江下游夜里都不敢行船,而峡江山高水急,申末天便暗了下来,还不到小沱里,涂成的船便撞着礁石了。哗哔江水直住船舱里涌……
“棉絮,快用棉絮堵上!快!……”船上一片混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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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焱金 + 5 才华横溢!
芳草碧连天 + 5 才华横溢!
九头牛 + 10 才华横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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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
发表于 4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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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凳
发表于 4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这样下去,到了目的地,填川人还能剩几个?怎么活?真的是很难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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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板
 楼主| 发表于 4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
感谢老友鼓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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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头牛 + 5 很给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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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室
 楼主| 发表于 4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芳草碧连天 发表于 2018-6-14 17:17
这样下去,到了目的地,填川人还能剩几个?怎么活?真的是很难啊。

这就是老百姓,因为他们没有孙悟空的本领啊!
6#
发表于 4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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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溪山人 + 5 很给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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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#
 楼主| 发表于 4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
辛苦的是你呀,不遗余力地支持鼓励他人!
8#
发表于 4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龙溪山人 发表于 2018-6-14 19:35
辛苦的是你呀,不遗余力地支持鼓励他人!

仔细看完了,欣赏精品佳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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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#
发表于 4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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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#
发表于 3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欣赏朋友佳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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